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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30周年纪念活动和完全新作继续说——庵野秀明,真的“再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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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30周年纪念活动,EVA新作官宣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乘兴码字,写了关于明日香和绫波丽的那两篇文章。
果不其然,被香党们追骂了几条街。
虽然被骂,但莫名有一些爽感。
不是自虐,而是有一种“看,果然不能妥协呢”的自觉。
想一想,那个人,大概一直也是处在这样的状态下吧——那个庵野秀明。
今天还是终于决定写一写他。
他和只属于他的Evangelion。

回拨下时间。
2021年,当看着字幕打出“再见了,所有的Evangelion”时,我舒了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
庵野终于放过了他们——真嗣、绫波丽、明日香、渚薰。
他终于放过了自己。
听起来很圆满。但转念一想——我们,观影的观众真的会说“再见”吗?
答案大概是不会的吧。
设定党还会继续挖,CP党还会继续吵,周边党还会继续买,剧情党还会继续骂。延续了快30年的E学——从来没有完全停歇。
对EVA的观众们来说,EVA可以是作品,可以是回忆,可以是青春,可以是谜题,可以是角色消费对象,也可以是某种文化图腾。
唯独只有庵野秀明——EVA是他的精神牢笼,是他的手术台。
庵野是那个曾经被长期关在EVA里面的人。
所以,“再见了,所有的 Evangelion”并不是一个真正属于所有人的告别。
它属于,也只能属于庵野秀明自己。

现在,每当聊起 EVA,我都不太愿意把它首先看作一部“设定复杂的机器人动画”,也不太愿意把它简单看作“90年代日本社会焦虑的产物”,更不愿意直接把它当成某一组角色关系或某一种 CP 叙事。
这些当然都能谈,都不算错。
但在我这里,EVA 最根本的东西不是这些。



一、EVA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份“事故记录”
EVA当然是有“故事”的。
少年被父亲召唤,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乘坐巨大人形兵器,迎战未知的敌人。末世都城、神秘组织、地下基地、少女、阴谋、父子关系、世界真相——这些元素摆在那里,它完全有成为一部标准而优秀的机器人动画的潜质。
95年的TV版,至少在第14集《Seele,魂之座》之前,整体基调也确实是这样推进的。
真嗣是那个虽然怯懦,但勇敢扛下责任,等待成长的少年;绫波丽是那个冰冷无言,但眼看着被暖意触动的少女;明日香是那个外表完美无暇,内在骄纵刁蛮的偶像。
放在任何一个“朴素且正常”的人手里,EVA完全可以发展成阳光开朗的青春群像喜剧——少年成长、少女被救赎、大家并肩驾驶巨大机器人创造奇迹的美好故事。
但后来的EVA,大家都看到了。
它开始变形,从充满张力的机器人大战怪兽,变成密闭空间里的自问自答,变成反复在屏幕乱飞的裸体女人,变成64秒定帧画面,变成涂鸦草稿的蒙太奇闪烁……
这当然和制作压力有关。周播动画、紧张工期、预算压力、分集演出带来的差异,这些都会影响作品的最终形态。但如果只说“没钱了所以搞意识流”,好像又太简单了些。
今天回头看,若要说得准确一点,TV版呈现出来的其实是在巨大的外部环境压力和内在表达欲望交织之下,监督庵野秀明本人的精神状态开始和作品拍摄形成共振,进而让作品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偏移”。
向外的动作戏越来越难维持,作品便开始向内塌陷。战斗减少,沉默增多;事件推进减少,心理审问增多;角色们不再只是编织故事,而是被迫停下来面对自己。
于是,原本的类型标签开始逐步腐烂。
——真嗣不是“缺少勇气”这么简单。
——绫波不是“冰山少女等待融化”这么简单。
——明日香不是“傲娇天才少女”这么简单。
——美里也不是“可靠大姐姐”这么简单。
他们身上都开始出现伤疤,开始暴露病灶。
而这些病灶的背后,其实都能看到庵野秀明的影子。
沉下心,看EVA,你其实可以听到庵野秀明的呐喊:
“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TV版的后期,开始发生的最重要的转变,不是从“阳光”变“黑暗”,而是从“讲故事”变成了“记载事故”。
它记录的不是初号机如何打败使徒,而是一个商业动画项目如何在制作压力、创作者焦虑、观众期待和角色消费中逐渐失控。
观众以为自己在追剧情。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看一场——
庵野秀明被迫“解剖自己”的现场事故记录。

二、E学领域:给事故披上名为谜题的外衣
EVA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明明拍着拍着,逐渐成为庵野秀明的一份精神病病历。但是庵野秀明又不敢让大家一眼看出他在发病。于是,他开始用上企划阶段找来的各种噱头,给自己的病例披上了名为“谜题”的外衣。
死海文书、亚当、莉莉丝、朗基努斯枪、卡巴拉生命树、第二次冲击、人类补完计划……
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被抖到观众的面前。观众很自然地想到——我要把这些弄懂了,我就能看懂EVA了。
设定党开始去研究世界观,角色党去分析人物行为心理,CP 党去寻找情感归属,社会考据党去回望 90 年代日本的泡沫破裂、奥姆真理教、御宅族文化和集体焦虑。
这些解读都没错。但是——把这些解读解到最深处,它们往往只能解释一个角落。
设定可以解释补完计划如何发生,却解释不了“补完”为什么会呈现出无痛死亡的诡异场景。角色分析可以解释真嗣、绫波、明日香各自的行为,却解释不了庵野秀明为什么要让他们在“向好”的状态下一一滑向深渊。CP读法可以把握住人物关系的张力,却很容易把依赖、投射、占有和自我缺失误读成糖。社会背景当然重要,但它也不能替代庵野秀明这个具体的人。
所以,盛极一时的E学没有“错”,但它们的出发点是把EVA当成一套可以被破解的故事系统。
恰恰EVA的故事系统,在中期就崩坏成了事故。
那些设定、角色、符号、CP、社会背景,全都是为了粉饰“崩坏本质”的装饰。它们当然值得推敲,但如果不把它们重新联系起来推敲,就会越拆越碎。

看懂EVA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故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是——
“为什么这部故事最后非得变成这个鬼样子?”


三、剧情并非主线,庵野秀明的精神轨迹才是

如果暂时抛开E学,从整体形态看EVA,会发现一条很清楚的线索。
这条线索不是剧情发展——而是庵野秀明的精神轨迹。

1.TV版——故事在向内崩塌
TV版前半段,EVA还像一部正常的机器人动画。
它有激动人心的初战,有全岛国的电力调度,有女神的世纪微笑,有明日香的杀必死登场,有无厘头的学校生活,有酗酒大姐姐豪放的日常,有少年少女并肩作战的调律。
但TV后半段,作品开始向内塌陷。
使徒战越来越像心理事件,角色关系越来越像病房里的病理诊断。真嗣、绫波、明日香、美里,都不再只是角色类型,而变成了不同的“病人”。
最后两集,剧情舞台几乎被撤掉——剩下的是一场围殴式的精神审讯:
“你是谁?”
“你为什么讨厌自己?”
“你为什么需要别人?”
“你为什么害怕别人?”
“你想不想要‘被需要’?”
“你要不要爱自己?”

把这些放在庵野秀明拍摄 TV 版的轨迹之下审视,你会发现,这和他的精神同步率是高度契合的。
他其实一直在借作品嘶吼:“我的工期在燃烧,我的压力在膨胀,我的作品在扭曲,你们为什么那么在乎这部作品,你们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往下拍?”
然后 TV 版就在——
“我终于拍完了,恭喜我吧!”
——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你看,这根本不是故事。
至少它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完整故事”。
它更像——
庵野这头被外部和内部的双重压力逼至绝境的野兽,发出的最终呐喊:
“我都这么痛苦了?你们总该给我掌声吧?”

这就是:“世界の中心でアイを叫んだけもの”。

2.《EOE》——你们要答案,那就看看答案的尽头

观众们当然不买账。
“你给我讲清楚!故事的结局到底是怎样?少年有没有战胜心魔?女神有没有找回自我?那谁和那谁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于是,在“你必须讲清楚”的呼吁下,这个老宅男被迫端出了 EOE。
表面上看,EOE 是“讲清楚版”。
NERV 被攻陷,明日香复活,量产机登场,第三次冲击发生,人类补完被视觉化,真嗣终于作出了选择。
观众想要,于是他给。
但他给的,绝不是观众要的。
如果说TV时他还在藏,这一次,他选择把自己的心血淋淋地端出来。

观众想要少年成长。
他给了一个从 LCL 里爬回来的真嗣——但这个少年不是凯旋,而是狼狈且木然地重新取回身体。
观众想要少女释然。
他给了明日香——但她不是来和解的,她是来划边界的。即使复活,她也不是为了给真嗣和观众一个温柔的答案。
观众想要关于绫波丽的“结局”。
他就让绫波真的成为“结局”本身:巨大、温柔、空洞,接住所有剧里剧外的人的欲望,然后把所有人带进一片一无所有的 LCL 海。

这才是EOE最黑色幽默的地方。
你们不是要答案吗?
好,我给你们答案。
但答案的尽头,是虚无——
“看到了吧,庵野秀明这里,给不了你们答案。”

EOE里的真嗣、明日香、绫波,早已经不只是角色了。
真嗣是庵野从名为EVA的浪潮里连滚带爬逃出来的自己。
明日香是庵野拒绝观众情绪索赔的嘴。
绫波则像 EOE 这部电影本身:所有人带着各自的问题走进影院,就像所有人类涌向她——最后得到的不是答案,而是自己欲望的倒影,以及一片“空落落”的结局。

这才是庵野秀明本心的流露。
“まごころを、君に。”


3.新剧场版——画个月亮,再亲手搅碎它
在这之后,消停了几年,也许是现实生活终于给了庵野秀明一点温度,他似乎稍微找回了一点“为人的圆滑”。
于是,他决定重启。
《序》《破》像是在重新给观众画一个美好的月亮:“也许这次会正常,也许这次真嗣真的会成长,也许这次绫波会得救,也许这次明日香会柔软,也许 EVA会走向王道奇迹。”
然后,定期发病的庵野秀明,用《Q》把这个月亮的幻影搅碎:“世界本身就是崩坏的。你选择的热血会变成灾难,你以为自己会看到自己想要的 EVA,其实你和真嗣一样,对我庵野秀明,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九年的沉寂。
在经历了极度的心理压抑与创作创伤之后,在现实生活终于给了他足够的温暖回馈之后,庵野秀明终于决定交卷。
但他的选择不是“正面解决问题”。
他拍了《终》,告诉你,大家都要学会说“再见”。
他选择从自己血淋淋的身躯面前绕过去。
《终》不是说:EVA的故事终于说完了。
而是说:
“我不打算继续讲这个故事了。”
“因为我终于承认,只要还是我来讲,这个故事就找不到好结局。”


从TV到EOE,再到新剧场版,真正连起来的不是世界观,不是剧情线,而是庵野和 EVA 的关系变化。
TV时,他陷进去。
EOE时,他满身伤痕地爬出来,告诉你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序》《破》时,他告诉你:“我在尝试重新回到这里,试着把坑填上。”
《Q》时,他告诉你:“填不上,坑更大了!”
《终》时,他告诉你:

“我填不上了,但我们可以拿块布把它盖起来,然后下班吧。”
“さようなら、全てのエヴァンゲリオン!”


这就是EVA最重要的主线。
不是世界观。
不是角色党争。
不是CP归属。
而是庵野秀明和他亲手制造出来的精神牢笼之间,长达二十多年的拉扯。

四、昭和老宅男的矜持:不骗观众,也不放过自己

归根到底,庵野秀明还是那个来自昭和时代的老宅男。
他有自尊,他有矜持——
早在《王立宇宙军》时期,他和他那帮子宅友们就是这样了。
他心里知道观众们想要什么。但是,他不能靠融化自己的边界,靠妥协观众来欺骗自己。
他在EOE里用从补完中回来的碇真嗣向所有人宣告:“哪怕我和你们这群观众格格不入,哪怕我活着很痛,我也要做自己。”
那个从LCL之海里连滚带爬出来的,其实就是庵野秀明本人:“你们可以去补完,可以去抱团取暖,可以去宅圈里寻找共同答案。但我还是要作为我自己回来。”
而明日香那句“真恶心”,则像庵野和观众划下的最后一道边界。
它不是糖。
不是和解。
不是给观众的安慰。
它是一句冷冰冰的拒绝:“别以为你们看见了我的伤口,我就会顺着你们。”

是的,庵野秀明很糟糕。
他不会安慰观众,也不太愿意把痛苦处理成漂亮的情绪回报。他会让角色难堪,让观众难堪,也让自己难堪。
但他有一点很难得,在作品里,他很真诚,他不会给出自己不相信的答案。
他当然知道观众想要什么。
观众想要真嗣成长;
想要绫波被救赎;
想要明日香被理解;
想要每一个心爱的角色有个归宿;
想要补完计划被解释清楚;
想要痛苦最后换来意义;
想要自己追了这么久,终于获得一个“没白看”的回报。


庵野不是不知道。
他太知道了。
所以他才更难给。
因为如果他给出一个漂亮的大团圆,EVA当然会更好下咽。但那样的EVA,对他来说就是假的。

他不相信人会这么容易变好;
不相信创伤会被告白治愈;
不相信人与人的边界会被爱轻松消除;
不相信“被理解”就等于幸福;
更不相信——自己有资格给观众一个漂亮答案。


所以他绝不会给出“团圆”的答案。
不是他不会拍。
而是如果这样拍了,就是背叛了自己。

这种“矜持”,很别扭,很自虐,也很不健康,甚至不怎么符合职业伦理。
它就是一种拧巴的自尊:“我可以狼狈,可以难看,可以被骂。但我不能把自己不相信的东西交出去。”
问题是,这种真诚也会反过来伤害他自己。
因为他不只是不向观众妥协,也不向自己妥协。
他把创作变成排毒。
不拍,他会憋得难受。拍了,他会被骂得体无完肤。
所以EVA 对庵野来说,真的不是一部健康的作品。
就像个手术台,一旦拍起来,庵野秀明就必须把自己和观众一起放在上面。

即使到了《终》,这份矜持也没有消失。
只是庵野终于明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必须把桌子掀翻,才能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他终于意识到:“不一定每一次真诚都要变成自我毁灭。”
《终》不是庵野向观众妥协,而是庵野向自己妥协。
不是说:“我终于被治好了。”而是说:“我承认我治不好,但我要下班了。”
这才是“再见了,所有的Evangelion”的真正含义。
庵野秀明不想继续和EVA绑在一起了。

五、从病人到教主——为什么我们深陷其中

庵野秀明在想着解绑,但观众们却在努力的捆绑。
一个病人,被一份病理报告拱到了他原本不想到达的位置。
究其原因,有我们之前说过的,有他的真诚。
庵野秀明拒绝表演“健康”。
这种从真诚到真实的递进,是商业性和娱乐性驱动的动画市场上最稀缺的毒药——因为稀缺,观众为之着迷。

以及,庵野秀明确实有把病历包装成艺术品的能力。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病态”,但他会把“病态”装扮成你以为可供解读的种种形式。
观众误以为自己透过解谜一定能达到剧情的彼岸,其实,只是绕进了他那份被美学加工过的病理迷宫里,最终和他一起经历精神疯狂。

当然,也有其他因素。
比如,这种“自毁”的张力,本就彰显了岛国病态但唯美的文化。
在日本,观众并不需要别人教它怎么欣赏破碎。
樱花在最盛时坠落,武士在最华美时赴死——美的东西是注定要碎的,碎的瞬间才美。
庵野秀明把角色撕碎,把结局抛进空无一物的LCL之海,这是日本人骨子里的审美倾向。
精神的溃烂在他手里,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反复凝视的东西。
观众不是被温暖治愈了,而是在欣赏血淋淋的伤痕时滋生了名为“残虐”的快感。

但这仍然不够。
最根本的,还是他的病历,照出了我们自己的病历。
真嗣的逃避、绫波的虚无、明日香的刺——这些庵野秀明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病灶,其实和每一代“成长的少年”都匹配。

怯懦和勇莽并存,渴望和现实碰撞、自厌与自尊交织……一地鸡毛,这是每一个经历着“青春”的人最隐秘的传染病。
“被理解”是每个人的潜在需求,但换来的永远是那张名为“不理解”的无法兑现的支票。
这些不是庵野秀明的专利。
他只是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名为EVA的公开场合里。
让这场本属于自己的“事故”进一步扩散给所有人。
他喊痛。观众听见的,跟着喊:“我也痛。”
他抛出问题,观众说:“对,你出了题,就一定能给出答案”。
发展到这个境地,作为“零号病人”,他的身份跃升完成了。
他坐上了教主的宝座。
不是他想坐。
是疯狂且迷茫的观众需要有人坐上去。


庵野秀明只是发了一场病。
观众却在他的病房门口,点起了香火,络绎不绝。


六、剧内拆台,剧外补台——EVA的罪孽何以至此

至此为止,庵野秀明其实不可能和EVA解绑了。
EVA早就不只属于他“私人”。
这棵巨大的摇钱树还在滋长——GAINAX要活,khara要活,版权要活,角色要活,观众的欲望要活。
于是,EVA最黑色幽默的一点出现了。

庵野在内心里拼了命的拆台,但公司在周边市场则卯足劲补台。
剧情里,庵野不断告诉你:“这些角色关系无糖。”
真嗣和明日香不是欢喜冤家,不是傲娇少女终于被打破心防,不是两个别扭孩子最终互相治愈。
他们是两个都无法正常面对他人的人。
一个渴望被需要,却又害怕别人靠近。
一个渴望被承认,却又无法承认自己需要别人。
到了EOE,他们物理上只剩彼此,但精神上仍然隔着最后一道AT Field。
明日香说:“真恶心。”

可周边不管。
周边会继续把他们摆在一起。
比如画一张海边携手奔跑的图,然后告诉观众:
“在影院里吃屎了吗?没事,到这里来,从屎里抠口糖吃。”

剧情里,庵野也不断告诉你:“绫波丽不是你的治愈女神。”
她不是一个等待被少年温暖的冰山少女那么简单。
但她越空白,观众越想往里面填东西;她越沉默,观众越想替她说话;她越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容器,观众越容易把自己的欲望投射进去。
所以到了EOE,庵野干脆让她变成巨大、温柔、空洞的补完本身。
你们不是想要绫波丽线的结局吗?
好——那我就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结局。
大家一起化掉吧。

可周边也不管。
周边里的绫波丽,可以清冷,可以软萌,可以浓妆艳抹,可以被摆成“收藏价值极高”的姿态。
她可以穿校服,可以穿泳装,可以穿婚纱,可以穿兔女郎装,甚至可以穿上皇帝的新衣。
阿宅们一边把玩,一边还要说:“哼,没还原出丽的气质。”
作品里,她已经把观众的欲望带进LCL之海。
作品外,她却还要继续作为欲望容器被出售。

这就是EVA最荒诞的地方。
庵野在作品里告诉观众:“不要把角色当成你的安慰剂。”
商业系统说:“新图已出,欢迎预约。”
庵野在作品里告诉观众:“不要把这些关系读成糖。”
商业系统说:“手办双人搭售,视觉效果超赞。”

EVA的罪孽,真的不只是庵野一个人的罪孽。
它是作者、公司、观众、角色、周边、二创、E学,一起滚出来的雪球。
庵野把自己的病灶拍成了作品。
观众把作品当成谜题、糖、青春和信仰。
商业系统再把这些东西包装成商品,重新塞回观众手里。
于是,本来应该被作品拆掉的东西,又在作品外被重新缝起来。

本体反补完。
周边靠补完活着。
本体告诉你:这些角色无法轻易互相治愈。
周边告诉你:没关系,你可以自己买一套治愈想象。
本体告诉你:EVA 是痛苦的。
周边告诉你:痛苦也可以出限量款。

所以“新世纪骗钱计划”,最损的地方不只是骗钱。
它骗观众的钱。
也骗观众的心。
甚至骗制作者的本心。
庵野想把角色从廉价感里拽出来。
商业系统又把角色重新推回橱窗。
庵野想从EVA里爬出来。
EVA这个IP又用更温柔、更华丽、更可消费的方式,把所有人往回拉。
这就是罪孽不断扩大的方式。
不是因为某个人特别邪恶。
而是因为EVA太适合被消费了。

它越痛,越有魅力。
越拒绝观众,越显得高级。
越不给糖,观众越想自己找糖。
越说“不要补完”,越激发所有人继续补完。
到最后,连庵野那句“再见了,所有的Evangelion”,都成了立牌,成了挂饰、成了T恤、成了雨伞……成了一种可以被纪念、被引用、被消费的新商品。

他想下班。
大家说:“好感人。”
“那我们出个下班纪念款吧。”

七、从教主到痞子——攥着金蛋的交棒者

庵野秀明终究是个很糟糕的人。

他一边在作品里嘶吼:“EVA里什么都没有!你们赶紧回到现实生活里去。”
一边作为社长,任凭khara把EVA做成一条足以养活整间公司的产业链。
他一边在《终》里深情地写下“再见了,所有的Evangelion!”
一边在企划书上签下下一批周边开发的预算。
时间久了,大家看出来了——他当不了教主。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痞子”。

不是他虚伪。
而是三重身份叠加之下,庵野秀明所能生长出来的唯一姿态。
他是有强烈欲望的个人表达者,他的本能是“去EVA”的。他比谁都清楚,这部作品对观众不健康,对自己也不健康。
但他也是个电影从业者,EVA是他一生中“分量最重”的作品。他对制作有偏执,他对审美有洁癖,他对“拍清楚”一度还有念想。
他还是个商业运营者——khara的社长,那个最终要在财务报表上签字的人——还指望EVA来养活。

三重身份,三个方向。
于是观众看到一个反复横跳的“痞子”。
上一秒在作品里把角色撕碎,下一秒在股东会上批准手办企划。
上一秒拒绝赐福,下一秒伸手掏你钱包。
观众骂他骗子,他不辩解。不是不屑,是事实只能这样。
他选择不开口,继续蹲在那个矛盾的中心,一边拆一边补,一边推开你一边把手伸进你的口袋。
这就是“痞”。
不是吊儿郎当,不是不讲规矩。是一个被撕成三份的人,选择用最难看的方式,同时做三件事。
他终究也会累的。

三十年,被圈在名为EVA的漩涡里,作为个人表达者他累了,作为电影从业者他累了,作为商业运营者——唯独这一点,他不能累。
于是他找到了唯一的出路,不是把EVA关掉,是把EVA交出去一部分。

他把攥了三十年的EVA的创作主导权掰成两半。
一半交给鹤卷和哉——他的老搭档,自己人,能守住EVA的技术骨架,不让祖宅塌掉;另一半交给横尾太郎——一个也许和他气质最接近的病人。存在主义焦虑的另一个重度患者,同样擅长折磨角色,同样不在乎观众能不能承受。
很痞,也很诚实的选择。
他不是在找“接班人”。接班人意味着继承同一个方向。横尾太郎显然不会继承庵野秀明的方向,他只会继承EVA这个容器,然后往里面倒自己的血。
庵野知道这一点——他就是要找一个和他足够相似,又足够不同的人。
我们会看到EVA曾经的框架,但在这个框架下,旧病未愈,但伤口又会滋长出新的疾病。
只有这样的人出现,才能让庵野秀明真正从这份“病历”的螺旋里抽身。
所以,“再见了,所有的Evangelion”,只是对庵野秀明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角落说的。
他终于割舍了自己“展示疾病”的那部分。
不过,这只能生金蛋的鸡,他还攥在手里。
算解绑吗?算,也不彻底。他只是不用再蹲在那个创作黑洞边上往里填自己的血肉。
是因为他仍然站在EVA的螺旋边缘,往自己的兜里添金。
钱他收。
骂名呢?
骂名——至少今后可以分给横尾和鹤卷了。

皆大欢喜。
“庵野秀明、おめでとう!”


追笔——2026年的当下,为什么我还要写?

关于庵野秀明,到这里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曾经说:“庵野秀明大概率也是个Ayanamist。”
然后被香党们追着骂:
“乱讲,庵野秀明是香党。”
“过气老登的不甘寂寞。”
“不如路边一条。”
“AI就别来现眼。”

挺有趣的。
我还是决定吊着一口气继续写。

和党派无关。
你可以爱明日香,你可以爱渚薰,你可以爱玛丽,
可以爱葛城美里,爱加持良治,爱碇源堂……
甚至你爱的只是PenPen。

但只要你曾经在和EVA的缠斗过程中,
因为困惑、迷茫、矛盾——
直面过内心的空洞,
接纳过自己的痛苦,
强烈地想把它表达出来。
在我这里你就是个“Ayanamist。”
是被那个幻影追索着,
努力表达自己的人。

所以,我要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阅读庵野秀明和他的Evangelion。
承认他的欲望,
承认他的拧巴,
承认他的矛盾,
承认他的痛苦。
承认他就算血肉模糊。
也不会给观众发一颗“真糖”。

不是说设定考据没价值,
不是说角色分析不重要,
不是说 CP 张力不存在,
不是说社会背景没关系——
毕竟三十年了,这些路径我们都走过。
但是走到最后,我觉察着。
只有直视这份“痛苦”,理解这份“痛苦”,
才能把所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织成一张清清楚楚的网。

30年的时间里,庵野秀明用“痛苦”在表达。
所以,我最终也只能选择用“痛苦”来解构。
这至少算是一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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