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次30周年纪念短剧说起——关于明日香，你们这么高兴对吗？

土根儿

30周年，纪念短片《福音30+》放出来了。
13分钟，一个和平世界，明日香和真嗣结婚生子的“if”画面。
香党们沸腾了——“太感动了！”“明日香果然是爱真嗣的！”“老痞子最大的温柔！”
我看着那些狂欢的帖子，默默关掉页面。
作为丽党，是有点寂寞啦，啧。
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心情：你们这么高兴，对吗？
你们真的看懂那个短片里的明日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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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短片到底讲了什么？
式波：在那个使徒袭来的日子里，明日香化身狮子座L77星云的战士，解救了遭遇危机的真嗣……
惣流：Retake!
式波：在那个雨夜之后，明日香陪着小八嘎，漫步第三新东京……
惣流：Retake!
式波：在被力天使击败之后，真嗣高喊着“把明日香还给我”，扯碎心之障壁将惣流救出……
惣流：Retake!
式波：在一个没有使徒的和平世界里，明日香与真嗣相遇、相恋、结婚、生子
惣流：Retake!
总之，一组组蒙太奇式的幸福画面快速闪过。然后，镜头拉回现实，明日香站在某个地方，看着那些画面，面对着真嗣伸向自己的手，最终选择了……拒绝。
她没有握住真嗣伸出的手。
她没有走进那个“如果”的幸福。
她转身，离开。
香党们在为“如果的幸福”狂欢，却似乎并不在乎这个“拒绝”的结局。
而我要说的是：这个拒绝，才是真正的明日香。
二十多年了，她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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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惣流明日香，“拒绝爱”
让我翻出一篇2021年写的分析稿，那是在看到了《终》之后，觉得EVA终于结束了，我也花了不少心思，静下心琢磨这个人物。
毕竟作为丽党，多琢磨琢磨对家，还是很有趣的吧？
惣流.明日香这个角色，她的“价值认定”很特别。
她主观渴求的不是“被爱”，而是“被赞誉”。在她的价值观里，有“强弱”，没有“平等”。她始终将自己理所当然地摆在“强者”的地位上，享受着别人对自己的仰视。
从最初的登场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居高临下的站位和态势。在她眼里，真嗣、绫波丽显然都不是和自己对等的存在；美里是大人，但并不比自己出众。
旧TV版的前半段，惣流始终处于顺境中，得到所有人的赞誉，除了加持良治。明日香迫切地需要从加持身上索取赞誉和认可，但加持把她看得很通透——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惣流，从来没有把真嗣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她是天才少女，她同步率最高，她所操作的二号机也最先进。真嗣，不过是她的“跟班”罢了。
惣流是信奉“强者法则”的——身为强者，必须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人。
也正是这种价值观，导致了惣流后期的崩塌。
当真嗣的同步率超越她之后，她的世界观开始垮塌。在惣流价值排序里，不存在“第二”这个选项。惣流就像一个学霸，从小被灌输着不保持“第一”就没有未来的思想，但升上中学时，却发现小学时的中等生竟后来居上超越了自己——那一瞬间的价值观崩塌，将她彻底击垮。
看懂了了这个“价值认定”，才能谈惣流的“情感”。
在惣流的主观认知里，人和人没有“平等”的概念。所以，她的情感不是“爱与被爱”，而是“弱者对强者的仰慕和乞求，以及强者对弱者的支配和怜悯。”
正因为如此，“爱”在明日香的主观认知里，是不被接受的。
如果我是强者，我得到仰慕，我支配别人；
如果我是弱者，我被支配，我得到怜悯；
强者才能活，弱者就和妈妈一样，会死。
所以——爱？那是什么？那不在我的词典里。
这就是惣流.明日香。
30周年短片里，那个面对“如果的幸福”,笑的很温馨，但还是果断选择了拒绝的明日香。
庵野给了她一个“美梦”，一个所有香党梦寐以求的“HE”。但庵野太了解这个自己创造的角色了——他知道，明日香会怎么选。
她会看一眼那个美梦，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因为明日香不想要幸福。是因为那份幸福，是以“被爱”的形式给她的——而在她的价值排序里，“被爱”等于“被怜悯”，等于“承认自己是弱者”。
她不会要的。
香党们在狂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明日香真的那么容易就接受真嗣，那还是明日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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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比你早一步长大”，才是最大的破绽
再说说《终》。
在EOE的红海沙滩上的惣流.明日香——注意，是惣流，不是式波——对真嗣说：
“我比你早一步长大了。”
这句话，当时让多少香党泪目？“她终于走出来了！”“她终于放下了！”
但我要问一句：真的吗？
真正的长大，需要宣告吗？
如果你真的走出来了，你真的不需要他了，你真的可以当个大人了——你不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句“我已经比你更早一步长大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证明：你还在意强弱。
你还在意他怎么看你怎么想你。你还在意那个“谁先谁后”的排序。
你以为她在宣告长大？其实她只是还在强调：我比你强。
结合30周年短片再看，就更清楚了。
那个在“如果的幸福”面前转身离去的明日香，和那个说“我比你更早一步长大了”的明日香，是同一个人。
她们都没有真的长大。
她们都还在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同样的困境——用拒绝，用宣告，用“我不需要”来掩盖“我想要”。
惣流明日香，可能才是全剧里头，唯一没有真正长大的孩子。
真嗣最后走出了车站，被玛丽牵着手，走向现实，走向生活，走向“不需要EVA也能活下去”的自己。
绫波丽学会了笑，学会了说“我回来了”， 接纳了告别，摆脱了身为工具的宿命。
渚薰完成了他的使命，温柔地告别，和与自己同频共振的丽站在了一起。
式波回到了第三村，接纳了漫漫长夜，接纳了相田剑介的包容。
美里和解了，律子和解了，甚至碇源堂都和解了。
只有惣流.明日香——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我先一步长大了”的明日香，那个在30周年短片里拒绝幸福的明日香——她还在较真，还在原地停留。
还在用她十四岁时的方式，拧巴地应对这个世界。
还在用“我不需要”来保护自己。
还在用“我是强者”来否认对“对等的爱”。
她始终都是那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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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曾经喜欢过”——以及那个走到哪里都堵死的局
写完上面那些，我又想起《终》里一个细节。
真嗣对明日香说：“我曾经喜欢过你。”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还喜欢你”，是“曾经喜欢过”——过去式，完成时，已经结束的事。
惣流.明日香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没有说“那你现在呢”。她只是躺在那里，背对着真嗣听着。
因为她知道，这种爱只能是短暂的“曾经”。
真嗣说“喜欢”的时候，是把明日香放在“被爱”的位置上的。而在惣流的价值排序里，“被爱”等于“被怜悯”，等于“承认自己是弱者”。
她可以接受真嗣的仰慕，可以接受真嗣的追随，甚至可以接受真嗣的愤怒——但她无法接受真嗣的“爱”，因为那意味着她需要放下强者的姿态，需要承认自己也有柔软、也需要被呵护的那一面。
她做不到。不是不爱，是不能。
我曾经说过：真嗣和明日香，是短暂相交的直线。
他们在某个瞬间交汇了——可之后呢？直线不会重合，不会并行，不会变成同一条线。它们只会继续延伸，朝着各自的方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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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个13分钟的短片，一一对应之下，更清晰了。
庵野在短片里给明日香看了什么？
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个13分钟的短片，一一对应我21年时的分析，一切都那么清晰。
庵野在短片里给惣流.明日香和香党们看了什么？
自己强大的时候——那些她保护真嗣、拯救世界的画面。她站在强者的位置上，真嗣是那个需要被救的人。但她接受这份“爱”吗？——Retake！因为那是弱者对强者的仰慕，是她见惯了的东西，她不需要。
自己弱小的时候——那些她被真嗣拯救、被真嗣救赎的画面。她站在弱者的位置上，真嗣是那个伸出援手的人。她接受这份“爱”吗？——Retake！因为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是她宁可死也不会承认这种施舍。
没有使徒的和平世界——没有EVA，没有同步率，没有战斗，没有谁强谁弱，就只是两个普通人，平静地生活，平等地相爱，结婚，生子，这总该可以了吧？
对不起，还是——Retake！
惣流.明日香这个人，她的自我认同，就是在“强弱”这个坐标系里建立起来的。把坐标系撤了，她反而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平静？平等？她不懂。她只会问：那我是强者还是弱者？他比我强还是我比他强？
如果没有答案，她就无所适从。
所以那个短片里，她看着那些幸福的画面，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因为那些画面不够美。
是因为她不知道，在那个画面里，自己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强的时候不行，弱的时候不行，没有强弱的时候也不行。
这是一个走到哪里都堵死的局。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继续走自己那条路——那条虽然痛苦、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走的战斗之路。
这不是庵野不给她幸福。
这是她自己，接不住那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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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Retake》——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写到这儿，忽然想聊聊那部被无数香党奉为“圣经”的同人作品——《Retake》。
必须承认，作为同人创作，它很优秀。画功扎实，情感充沛，给了无数被EVA虐哭的香党一个可以抱着睡的梦。
但它最大的问题是：它让明日香“得救了”。
真正的明日香，是没法用这种方式“得救”的。
在《Retake》里，真嗣成长为一个可靠的、主动的、能够承担的男人。他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明日香，最终让她放下了心防，接受了这份爱。
多美啊。
但问题来了——那个被拯救的、接受爱的明日香，还是惣流.明日香吗？
很遗憾，不是。
当真嗣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时——强大，坚定，主动，永远能解决问题——这不就是明日香一直以来渴望成为的那种人吗？
倘若真嗣真的变成这样的时候，明日香自己又是什么？
她只能是被拯救的那一个，是被动的那一个，是接受爱的那一个。
她就是自己认为的，但绝不会承认的——弱者。
所以《Retake》里的明日香，其实是披着明日香外衣的、一个“可以被爱”的普通女孩。她温柔，她脆弱，她最终会靠在真嗣怀里哭。
真正的惣流·明日香，只会靠在二号机里，抱着妈妈的灵魂，一个人战斗到最后。
香党们把《Retake》当圣经，因为它给了他们一个梦：看，明日香也可以幸福，也可以被爱，也可以靠在真嗣怀里哭。
但这个梦，建立在“把明日香变成另一个人”的基础上。
真正的明日香，永远不会这样幸福。
她只会像30周年短片里那样——看着那些幸福的画面，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所以，那些把《Retake》当作“真结局”的香党们，你们有没有想过：
你们看到的，根.本.不.是.明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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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作为丽党，我这样说是太恶毒了吗？
写到这儿，我停下来想了想。
作为丽党，我是不是对“对头”太刻薄了？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角色没有得到同样的“美梦”，所以酸了？所以要把香党的狂欢戳破？
也许有一点吧，我承认。
但更多的是——我觉得这个人物值得被认真对待。
香党们想要她幸福，我理解。但真正的尊重，不是给她一个“如果的幸福”然后狂欢，而是看清楚：她为什么拒绝那个幸福？她为什么还在原地？她还要多久才能真的长大？
庵野在30周年短片里，其实给了明日香很大的尊重。
他没有廉价地让惣流“终于得到幸福”。他让她——像她一直以来的样子——选择了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明日香。
而香党们在狂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拒绝，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她还在那里，还在拒绝，还在宣告，还在逞强，还停留在14岁的困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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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儿，我忽然觉得，作为丽党，我好像也没那么酸了。
毕竟，能把这个人物看得这么透，也算是一种……尊重吧？

zero

来给土老湿鼓个掌！！！